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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2009 2929 《星夜》(Starry Night,荷语De sterrennacht)是荷兰后印象派画家梵高1889年于圣雷米的一家精神病院中创作完成,被公认为是梵高的代表作,原画现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虽然如此,复制品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老周家的大厅就有一幅《星夜》的扩大复制品,比原作大幅不少,很适合家居装修的布置。为什么是梵高?因为梦娴在这么多画家中最喜欢梵高,年轻的时候还喜欢模仿梵高的技巧。在梵高的所有作品中,《星夜》就是梦娴最喜欢的一幅作品,她说她喜欢这种梦幻而安静的感觉,每次看这幅画都可以让她的心境得到平静。至于老周,他现在看着这幅画,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甚至有点不安——这幅画背后到底隐藏了点什么? 他站在这幅画的面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地要去从那些弯曲的线条、浑浊的色块中寻找一些特别的东西,却始终没能找到。他又上网查了许多资料,看了这幅画的简介,梵高的生平等等,但始终没有什么头绪:这只是一幅普通的复制品,只是比原作的尺寸大了一些。 “难道她只是想让我看看这幅画而已吗?不会的,一定有点什么。”老周心想。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让他十分纳闷,那就是为什么自己会收到这封信呢?一开始,还真有那么一会他竭力让自己相信这是一封来自天堂的信,是梦娴寄来的,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那就肯定是由别人寄来的,但是到底是谁会寄来这封信呢,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一定是他!”老周灵光一闪,想到这封信很有可能是潘晓航寄出的,梦娴生前把信交给他,然后再由他寄出。但她已经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这封信却是今天才收到,而昨晚他又在燕留痕和隋行见过面,发生了冲突——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吗?他拿出了电话,拨通了潘晓航的号码,过了几秒钟,电话接通了: “潘,那封信是你寄的么?我指梦娴的那封信。”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秒钟的沉默。 “是的,是她委托我寄的。” “那为什么我现在才收到?” “因为我才寄出来。” “为什么?” “因为……”潘晓航顿了顿,“她告诉我,如果实在阻止不了你们二人见面的话,‘就把这封信寄到我家’。就是这样”他说。 “这封信你看过么?”老周问,他想也许潘多少能知道点什么,可以解开“星夜”的谜团。 “没有,从来没打开过,她给我的时候信是封好的,我只是一直保管着。” “那么,关于这封信,她还说过点什么吗?” “没有了,她只是交给我,就这样。” “那好吧,再见。”老周不想纠缠下去了,他觉得从潘这里问不出点什么来,于是就挂了电话,继续苦思冥想。他一直看着那幅画,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也丝毫不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慢慢暗淡了下来,太阳的余晖在抚慰着这个失落而又迷茫的人,而老周也感觉有点累了。他靠了一下墙壁,双腿突然失去了力量,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他看了一下时钟,才发现已经快到傍晚6点了,他就这么站了几个小时。 他是真累了。自从妻子死后,他总是心神恍惚;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对他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而现在又收到了这封莫名其妙的信,还有一个解不开的迷:他累了,真的累了。他沿着墙壁慢慢地躺下。虽然有暖气,但是由于地面铺的是砖块,所以还是让老周感到一丝寒意,但这种寒冷的感觉又使得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些时间所做的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都是很无谓的——毕竟人都已经死了,即使把一切搞明白了又有什么意思呢?自己原本只是因为丧妻而悲伤,而且时间已经开始让他慢慢好起来了,让他可以渐渐面对自己的生活了。但自从发现了那个电话后,他就开始陷入了一个怪圈,面对那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他努力地去解答。让人感到无奈的是,每次他解开了一个谜,另一个谜又紧接着出现了,他看到只是一环套一环的谜,何时才是终点,他不知道。 “或者,可以原地放弃,然后面对新的生活?”他想。 他就这么躺着,目光从天花板上的一个黑点开始四处移动,去看目所能及的一切,包括墙壁颜色的最轻微的变化,天花板下挂着的圆形灯饰边上的图案,以及远侧墙壁的开关……虽然由于光线的问题,室内的能见度不是很高,但他发现自己这些年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地观察这个自己生活的地方。他又看到了在自己头上的那幅画,不过在这个角度看不到这幅画画的是什么,他能看到的只是画框的下方。他盯着画框出神,又陷入了思索中——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他发现画框下方的墙壁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但他又说不清是什么,因为光线太暗,很难看清楚细节部分。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跑去把大厅的灯打开,然后又回到那幅画的跟前蹲下来看。可是由于光线的角度问题,画框下的阴影还是让他看不清墙壁的细节。他掏出了手机,解开了键盘锁,然后把手机凑过去。手机屏幕的光线尽管并不强烈,但也足够让他看清墙壁上的“东西”——毫无疑问,那是一排手指划过后留下的痕迹。 “总算找到了。”老周心想。 11/6/2009 2828 老周没有回去列席王主任的讲座,因为他觉得以自己这种状态回去的话说不定会忍不住揍他的。他给王主任的手下打了个电话,说是身体抱恙,去不成了。后来王主任还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候教授的身体情况。老周知道那只是王主任的表面功夫,实际上现在他心里恨得不得了,自己已经得罪他了。不过,管他呢,由得他去吧,反正这个夜晚已经够受的了。 回家后老周什么也不想了,直接就躺在了沙发上。他刚躺下,发现裤兜里还装着妻子的那个电话。他看了一眼,突然怒火中烧,把电话使劲扔到了墙角,那电话顿时粉身碎骨。看着那堆散落的零件,他不由得有一种失落感:几个月前,妻子还用这个电话给自己发短信和通电话;这段时间来,自己总是怀里揣着这个电话去寻找背后的秘密。虽然最后的结果如此令人失望,但这个电话毕竟陪伴他这么久了。而现在,人死了,电话也坏了,除了孤独,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终于明白了那句“晚景凄凉”是什么意思。 这晚老周又一次失眠,直到5点钟他才睡着。他的手还一直疼着。虽然打是打在了隋行的脸上,不过反弹回来的力量同样很大,这使得他的手腕有一点轻微的扭伤——毕竟,这双手本不是为打架而准备的。 第二天,老周在沙发上躺了半天,一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忽而梦到一片荒芜的原野,梦娴在那里缓慢地走着,他发了疯地跑,始终没能抓住她哪怕是一片衣角,然后那片荒原上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他又梦到了隋行,他要冲上去掐他的脖子,但还没冲到就已经被强烈的光线扯回了现实世界之中。他感到脑袋很沉重,眼睛也睁不开,挣扎了好几分钟后他才决定起来,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他饿得不行了——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时分。他起来在屋子里搜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一丁点吃的东西,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到楼下的快餐店吃饭去了。正当他走到楼下值班室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周教授,周教授,稍等!” 老周看了一眼,原来是传达室的陈大爷。 “周教授,这有你的信啊!”陈大爷边说边从厚厚的信堆中找寄给老周的那封信。 “大爷,您先别着急找,我去吃个饭,回来再向您要。再见了。”老周说完便往住宅区外面走去,进了一家小餐馆,就着炒菜吃了碗饭,喝了碗汤,歇了一会,然后点着了一根烟,他抽得很缓慢,一边抽一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间,一根烟抽完了,他又点着了另一根……不一会,烟灰缸里面已经多了好几个烟蒂,老周也不像刚起来的时候那么精神不振了。他想,吃完饭到底干什么?现在自己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吗?到最后,他的结论是:“没有,还是回去吧。” 老周又一次经过了值班室,这次陈大爷又把他叫住了。 “周教授,您的信啊!”说着,手里拿着一个对折过的白色信封,在头顶上不断地挥动,仿佛战败了的士兵在挥舞白旗一样。老周觉得这个信封有点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他走上前接过信封,谢了大爷,然后把信封展平了,一看发现原来是LX大学的信封,“难怪这么眼熟!”老周想。不过到底是谁寄来的信呢?老周看了一下信的封面,右下角没有署名。他正疑惑的时候看到信封上收件人那一栏,顿时感到晴天霹雳,甚至连腿都开始有点发软。 信封上写着“LX大学教职工公寓5栋周天成先生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真正让他感到吃惊,甚至是后怕的是,这封信上的字迹竟然和柳梦娴的字迹十分相像。相像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就是连老周,与柳梦娴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丈夫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来——那不是像,简直就是 一模一样。他撕开了信封的边缘,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点什么。但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一股油然而生的神秘感就从他的脚底下涌起,直冲脑门。 看到老周的脸都变青了,陈大爷以为他收到了什么勒索信,于是从值班室内对着老周喊:“周教授!老周同志!怎么回事啊?你这封信有问题么?”老周愣了一下,急忙把信折叠起来,放到了外套的内袋中,转身向陈大爷说:“大爷,您有心了,没事,没事……”说完就匆忙地往他住的那栋楼走过去。 老周本来想坐电梯,但无论他怎么等电梯就是不下来,总在高楼层徘徊。他本来还在等,但一想到那封信,他很着急想要拿回去找妻子的字迹对一下,于是直接走到了楼梯口,爬楼梯上去了。这几层楼梯虽然不高,但是对于一个已过中年的人来说却是吃力的。老周爬到家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口腔中都能够尝到那来自喉咙的血腥味,他实在是太累了。 进屋后,他拿出了妻子平时手抄的一些资料,和信封上的字迹核对,依然看不出丝毫差别。信封上的邮戳表明这封信是今天才寄出的,邮局的效率实在是高得离奇,因为印象中这些吃皇粮的部门干起活来总是漫不经心的,这封信却是半天就寄达了。老周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些超自然力量的理论,虽然从小就饱受历史唯物主义的填鸭式教育,但是一旦自己的亲人死去了,便总希望灵魂是永存的;而且每当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觉得是他们回魂了,更何况是出现了这封“天堂里的来信”? 他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面拿出了那张信纸,抽信纸的那只手在不断地颤抖着,可能是因为激动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手始终抖得很厉害,似乎他拿着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杯赐死用的毒药。信纸对折了两下,放进信封后还能空出很大的空间。老周拿着信纸,激动得一下子就把信给摊开了,而信纸上却只有一行字: “成,对不起,再见了。” 信的下方没有署名,但这封信却是梦娴写的无疑了。他看着这充满了无限种解释可能而又几乎是绝笔的一行字,这些天的苦闷马上就要一并爆发,他的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要把所有压抑着的情感给宣泄出来。他一边哭一边叫,那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叫喊中夹杂着那抛弃了多年的泪水。这一刻他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不顾忌了。他哭什么?丧妻?被背叛?老年孤独?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又或者这些原因都存在?说不清。 一刻钟后,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泪水,喉咙也喊得沙哑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被掏空了一样,但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捡起了信纸,正准备把它放进去信封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信纸背面的右下角似乎有点东西。他捡起了眼镜——那是他刚才不小心掉到地面上的,还好没坏——发现那里写了一行很小的英文,字迹有点淡,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是根本看不出来的。那行英文只有两个单词: Starry Night. 2727 潘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巍岚打来的电话。此前发生的事情,让他忘记了自己和巍岚还有约。她肯定是已经下班了,估计现在就在他家门外等着。潘想了想,然后把电话挂掉,给她回了个短信,让她稍等片刻。 这个时候,隋行已经把他为什么回国说得一清二楚了,他回到这里后就做会回本行,开了这家咖啡店,然后……说到这里,隋行停住了,因为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而且他觉得对于老周,自己所说的太残忍了。隋行看着老周,不说话了,保持沉默。而老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始终没有动弹一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盒烟。 就在老周第二次回来,与他们吵起来的时候,小俊看着情况复杂,已经把其他客人都送出去,提前关门了。他把门关上后,自己也识趣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服务台旁边的楼梯走到二楼休息的地方,不再听他们的争论。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得罪老板。小俊今年才二十岁,没什么文化,但工作很积极,所以老板对他很器重,他自己也知道这点。但他始终想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始终对这位姓柳的女士这么钟情,以至于抛下自己原来的生活回国,甚至多年来始终未婚。他想不明白。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多赚点钱,然后认识一个好女孩,结婚生孩子,过上安定的生活,至于别的问题他不想关心,也关心不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着不同生活追求的人并不是不想去互相理解,而是不能够互相理解。 楼下的咖啡厅中安静异常,他们三人各怀心事,一声不发。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沉默是最响亮的乐章,它在不经意中弹奏出三种不同的苦闷。事实上在三人之中,现在最清醒的人就是潘了,他知道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么了结的时候就到了。潘看着老周,想起已经先走一步的梦娴以及她那次奇怪的托付,心中总感觉有些结没有解开。他要做的是不让这两人见面,但既然命运已经这么安排了,他们还是见了面,还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自己实在是难辞其咎。不过,这也许也是个解脱吧!潘心中这么想着。他自己背负的是对故友的承诺,老周背负的是对真相的追寻,隋行背负着错失了的爱,而死去的梦娴到底背负着什么,潘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对于梦娴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而现在也是时候了。 他拍了一下老周的肩膀,把他稍微往现实中拉回一点。潘在等待老周。老周被潘拍了几下,回过神来了,他看着老周,他的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潘摇了摇头,没说话,显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学长,回家吧。”说完,潘晓航拿起了他的那些器材,穿好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燕留痕。在这个空荡的狭小空间里面只剩下了两个男人,他们都爱着同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也许他们的爱还能是现在时,然而拥有那份爱的生活却永远被封存,成为了不折不扣的过去时。这就是时间,这就是人生,也许,这也是命运?天知道。 隋行的左脸已经明显地肿起来了,他觉得嘴里好像含了一块焦炭似的,奇热无比。潘走了,这个空间的平衡被打破了,隋行也感觉到了再这么站下去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用处。他要离开。他的面前站了一个老周,这个人刚刚才给了他一记重拳,但自己肉体上的伤害总也没比老周内心所受到的打击要大吧?而自己却是伤害他的人,这也算是一种“等量代换”了。他看老周,感觉他很可怜,但是他看老周时候的感觉就跟照镜子一样,他自己也同样可怜,倒是梦娴的离开比较干脆,不用再夹在这段纠结的关系中了。于是,隋行开始往前走,经过老周身边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很快地躲开了对方的眼神。他回到服务台后面的那个房间去了,临进去之前他拍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钮,那是通知楼上的小俊用的。小俊很快地下来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不是打扫卫生,而是解决这个残局。 老周也走了。 路上的灯还是照样地开着,和往日没有任何的变化;路上的行人也和原来一样,虽然每个人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想着不同的东西,但行人作为行人本身,对于别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无论一个人受的影响多么大,他的生活变得多么美好或者多么糟糕,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改变。无论你变成怎样,没有什么会因为你的改变而发生变化——至少,这里没有。 在这个和以往并无异致的夜晚,在那昏暗的邮局前的邮筒旁,一个和以往很是不同的男人,把一封信投入了邮筒之中,然后便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中。 11/3/2009 2626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西雅图的天空蓝得似湿了水的绸缎一般,让人心情开朗。上午十点左右,隋行走到了一家店面的门口,打开防盗锁,把门牌OPEN的那一面翻到外侧,然后便进去准备开门做生意。这是一家咖啡屋,名字叫做LAND,他是这里的老板。店很小,他一个人就能够应付,因此也没有请其他员工。他搞完卫生,把一些卖得比较好的咖啡从柜子里拿出来,然后就开了店里的那台小电视机,开始机械式地转换频道。这是他每天都干的事:起床、运动、吃早饭,然后到咖啡屋开门,准备做生意。只是这个时候是没有人会来喝咖啡的,他可以看看电视消遣一下。咖啡店的生意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总算是在盈利。来的人都是喜欢上这里的小巧别致,然后又会成为回头客,所以LAND做的多是熟客的生意。 他正看着电视机,突然感觉到裤兜里的黑莓在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原来有人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隋很喜欢用电子邮件,这是他和许多朋友联系的主要方式——大家的手机都有PUSH MAIL,用起来十分方便。只是在这个时候,朋友们要不在睡觉,要不就是在工作,谁那么有空给我发邮件呢?可能是一些垃圾邮件吧,他想。 他打开收件夹,发现是一封匿名邮件,正准备要删除了。他总是会把这样的邮件删掉的,因为匿名的电子邮件往往是不怀好意。还好在那一刻他好奇心大发,否则就要犯下一个他自己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了——他在准备删除邮件的那一刻突然想,其实看看也无妨,看完再删也不迟。于是他把那封邮件打开了,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S,我很累。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隋行的心跳突然加速了,有那么几秒他几乎是喘不过气来。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自从当年一别之后——不,那甚至不算一别,只是他出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因为和她没有再联络,也就没有再听到别人这么称呼他。S,这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称呼。隋行还是不放心,因为他总觉得可能是别人发错了吧?这些年来一直没联系,她怎么会找到我呢?不太可能。但其实他并不甘心。他看了一下发件人的邮箱地址,因为名字可以不写,邮箱地址总能看出点蹊跷吧?这一看,他是确信邮件是她发来的了,上面的地址是:mercyland@xxx.com。 这个LAND是当年他们玩的一种自创的纸牌游戏的名字,后来出于怀念,他把咖啡店的名字改成了LAND,而她则把这个单词放在了邮箱的地址中。 电视的噪音依然在喧嚷着,但在隋行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种背景音乐,因为他现在想的就一切就是那行字了,严格来说是想着打下那行字的人。脑海里的记忆片断像炸弹的碎片一样飞散,扑面而来。有许多往事他本来是刻意的不去想,甚至是尝试忘却的,没有记忆的人不会心伤。但就这封邮件,把他这些年来的努力都给白费掉了,所有的一切依然那么真切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清晰异常。 他靠着了椅背上,眼睛直瞪着前方的那个咖啡壶。他现在想的只有两个问题:一,回还是不回;二,如果回,该说什么好?他恨不得马上回了这封邮件,把这些年来所想的都告诉她,告诉她虽然这么多年了,但自己依然是爱着她。这些年来单身一人,一直没有结婚,就是因为始终放不下当年的那份感情,始终放不下这个他一生最爱的女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还不至于这么做。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一点,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一座不能逾越的大山:梦娴已经嫁给了老周,她已经是老周的妻子了,甚至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上大学了吧,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倒不如自己忍着吧——毕竟,人生并不漫长,一闭眼,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只是,梦娴的话中似乎隐含着一层意思,隋行是明白人,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这意味着,那座山上贴着的符咒已经被揭下来了,那座山已经出现了裂痕。说不定自己还有希望吧,他这么想。但他也不时地提醒自己,也许是想得太多了吧,也许这条短信没有这重意思,只是他自己顺着自己的想法去随意添加罢了。 他站起来,把咖啡店的门关了,然后再坐到椅子上,继续在想这个问题。不知道时间过了有多久,他始终没有决定应该怎么去回复。他就像一个在悬崖边上的不倒翁,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才是致命的,只是随着风势在左右摇晃,没想好要倒向那个方向。 就在他还在对着那几个字发呆的时候,又一封新邮件来了。他点开一看,上面写着:“你要是S的话就赶紧给我回,别磨叽了。我是柳梦娴,还记得么?” 那天,那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发邮件,一封一封的邮件,以至于他自己也不知道发了多少。奇怪的是,梦娴一直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他终于收到了一封回信。 一个星期后,他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把咖啡店叫给了一个好朋友去打理,准备好足够的现金,然后便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最后收到的那封信同样很短,只写了那么一句话:“你能回来吗?” 11/1/2009 2525 周天成说罢,人已经快要冲到隋行的面前。服务员小俊本想把他拉住,不但没拉成,还被他一手甩开了两步,还好扶住了服务台才没有倒下。他看着气势汹汹的老周,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却有着这么吓人的力气。 眼看着冲过来的老周,潘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上前去把他们隔开,因为他不希望看到他们的任何一方出什么事——毕竟,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刚想要往前走,却发现自己和隋行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而他的脚被桌子和椅子卡住了,一时间挣脱不了。看着老周马上就要冲到面前了,而隋行却没有任何一点反应,他除了干着急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看着老周马上就要冲到面前,隋行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知道迟早也有这么的一天,他不止一次地想象,两人相遇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老周动手的话,自己到底还不还手?这是他考虑得比较多的问题。不过情况似乎已经不容许他多作考虑了,老周已经冲到了面前,右手已经举起来了,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并不多了。 潘还没有反应过来,老周已经一拳打到了隋行的脸上,隋是完全没有躲闪就吃下了这一拳——就连老周自己都怔住了,因为他觉得,隋行是会挡一下或者是躲开的。老周的这一拳打得隋行站立不稳,一连退了几步,撞在了桌子上,把桌子一下子推开了半米。桌子被推开了,潘从桌子后面走出来,隔在了两人之间,以免再起冲突。这一拳过后,老周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被他打倒了的隋行,若有所思。刚才的那一拳似乎把他这段时间积聚的怒气消退了许多,他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在发泄完以后又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 “因为我知道她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幸福。” 这句话一直没有离开老周的思绪,始终像幽灵一样缠着他,蚕食着他仅余的一点自信。因为这些年来,他觉得自己和妻子之间一直十分和睦融洽,两人也过得十分愉快。所以即使他在看了那条短信,开始怀疑妻子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的时候,他都始终往好的方面想,因为无论如何,他也认为妻子在这与他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来还算是幸福快乐的,自己没有亏待她,所以她也不应该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直至见到隋行以后,他更是确信自己的原来的想法:梦娴没有做什么出轨的事,只是隋行背信弃义,竟然回来勾引他的妻子。这才是他动手的真正原因。 但是即使他把隋行打倒了,而隋的那句话却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信心:他说他知道梦娴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幸福,他说的是他“知道”,而不是他认为。出于对文字的敏感,他知道这个词语内含的意思其实是,有人告诉他梦娴这些年来过得并不高兴。是谁告诉了他?难道是……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老周在心中对自己说。但是连他自己都开始不相信这种心理安慰了,因为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其实梦娴最爱的人一直是隋行,只是当年因为种种原因而选择了自己罢了。因为老周向来是一个务实的人,能够带给别人安全感。也许恋爱的时候不觉得,但真正到了要成家的时候,老周的优势就突显出来了。他一直以为,这么多年了,梦娴应该放下了他们之间的这段已经过去的感情,而结果却正好相反。这是让老周最痛心的。 “老周,冷静点!”潘搭着老周的肩膀,使劲地摇了他几下。“你今天就是打死他也没用,没有用的!” “小潘,你是告诉他回来的吗?”老周看着潘,问道。他的眉毛已经快连在一起了,浑浊的眼白上漂浮着的那边线并不清晰的瞳孔正在轻微地抖动着,他这种年纪的人竟然露出了这样的神态,让人感觉有点凄凉。 小潘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学长已经沦落到今天这种状况,心中一软,抛开了之前的不快,回答道:“不是,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你也知道,这家咖啡厅好像已经开了一年多了……”小潘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知道老周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隋行,这些年来你和梦娴一直有联系吗?”老周看着隋行,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僵硬了。只见隋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也应该知道你做的事情是不道德的,你做的是什么?你是要拆散我们的家庭啊!”老周说到这里,情绪有点激动,肩膀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老周,这一切我感到十分抱歉,这是我欠你的。”他摸着自己的脸,说:“正因为这样,我没有躲开你的这一拳,这一拳打完了,我欠你的就还清了。我们当初约定了,无论我们谁在这场竞争中胜出,都不要感到骄傲,因为我们不是要比赛,而是要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关心她,爱护她。但是你却没有做到……” “你凭什么这么说!”老周咬紧牙关,迸出了这句话。 隋行站直了身子,做了一个让对方停止的手势。“你先听我说。毕业后,我出国了,之后一直留在了美国工作和生活。直到两年前,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上面只有一行字:‘S,我很累。’尽管没有署名,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她,因为除了她,没有人会叫我S。……” 隋行一直在说着,而老周越听越觉得浑身乏力,只好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他没有看隋行,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包遗漏下来的白色香烟,不知道他是想怪罪在香烟上,还是要逃避眼前的这个残酷的现实。 10/31/2009 2424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我见过,即使是化了灰我也能记住。我总能记住他,因为他是我的情敌,是最危险的敌人。其实我知道潘是不可能和梦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的,但他们两人肯定有什么隐瞒着我。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宁愿用我所有的东西(除了梦娴)去剔除那最糟糕的可能性。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难道这就是答案?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我的老婆出轨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自问已经对她很好了,已经不能再好了。但是她竟然还是背着我去会旧情人,这怎么可能!这当中一定有什么搞错了,也许他只是长得很像那个男人而已,其实他不是,让我再看清楚点……好吧,是他,是他!他现在在这里要干什么?他也来吃饭?那这里就不止是潘和梦娴叙旧的地方,而且是梦娴和这个男人幽会的地方……这怎么可能! 这其中的秘密,我不搞清楚,誓不罢休! “隋行,是你吗?你是隋行吗?” “是,老周,很久不见。”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能解释一下么?” “我一直在这里。”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谈话的时候你一直就在这里?还是怎样?我刚才可没见到你。” “我在,”我清晰地看到了的手臂颤动了一下,“我一直在服务台后面,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而且,不瞒你说,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你记得当年我们打的赌吗?” “记得。” “内容是什么?” “我们两人,谁输了,就不要再回来破坏别人的幸福。” “既然你记得,”我很愤怒,我现在就想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揍一顿,“那你他妈的怎么还回来!” “因为我知道她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幸福。” “我现在就叫你不幸福!” 10/30/2009 2323 老周回来了,回来得那么突然。他是故意回来的吗?他早就知道了隋行就在燕留痕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意外?我看了一下老周原来坐的椅子,那里有一盒白色的烟,孤零零地躺在那个角落里,似乎等待着他的主人来将其赎回。由于我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切牛扒、想事情,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这包白色的香烟,我忽略掉了这个细节,这使得我身处的情况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我一直在坚守这个秘密,无论这个过程是多么的痛苦,我始终在坚守。因为我对梦娴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她那一边。也许我做不到永远,但起码这段时间我做到了,我也算是对得起这个诺言了。 我还记得梦娴出意外之前长曾经神秘兮兮地跟我说过,让我答应一件事,我当时也有点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因为我想,既然是朋友那么在对方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是应该不遗余力的。更何况我们这种一辈子也没几个的朋友,一直放在心中的朋友。 …… “Penny,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避免让他们两个相遇,知道吗?”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好吧,我尽力。” “谢谢。” …… 言犹在耳,但这个诺言竟然被一包烟给误打误撞地打破了,这真够讽刺的。简直是荒谬透顶!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们终归是遇上了。Mercy,我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幕,怎么办?你能告诉我这么办么?或者是,我要把那个东西给老周? 我想是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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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cilia wuwrote:
i'm the first one!yeah!....oh...exams for master are coming ..good luck
Dec.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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